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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晚报“海啸”报道的实践分析 作者：潘伟文 李宜航 2004年12月26日，印度洋海啸狂飙而来，生灵遭劫，举世哀恸…… 面对这次罕见的国际灾难，我国大众媒体完成了一次标志性跨越——地方媒体首次大规模集体性介入。事实上，地方传媒如何充分发挥作用，积极介入，乃至跨出国门进行报道，彰显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既是对媒体社会责任感的检验，又是对媒体综合实力的检阅，还是对媒体战略思维、全球眼光的考验。 直面海啸挑战，国内多家传媒的记者奔赴灾难现场，及时推出了大量催人泪下的报道。其中作为地方媒体的羊城晚报也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践行了一份传媒应当担负的道义，以自己的勇气、智慧和胆略对大众媒介的社会功能进行了新的诠释。 现场耳闻目睹，发挥聚焦功能 当国际重大灾难发生时，媒体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度，予以最有力的聚焦。 到现场去，报道海啸的一切，这是记者的天职、媒体的责任。但是中国的地方媒体，确实还没有过走出国门大规模报道国际灾难的先例，确实还存在着诸多走出去的困难。比如，能否在最快时间内办好护照和签证，能否在目的地顺利采访和沟通，能否在大通讯社之外有所斩获，能否规避外事风险，能否确保人身安全等等。 毋庸置疑，羊城晚报跨出国门采访很有必要：一是读者迫切想知道灾区的情况。现在读者关注的视野已经“无国界”，尽览国际风云、天下大事的愿望日益增强，尤其是广东的读者。因为广东省与这些受灾国距离近，交往多，分布在这些地区的华人华侨多是来自广东。媒体有责任满足读者的这种信息和心理需求;二是我国地方媒体迅猛发展的必然，地方传媒的经济实力、采编能力近年来大大增强，完全可以到国际舞台上一试身手;三是媒体竞争白热化的推动，地方媒体的新闻竞争如今空前激烈，报道的对象、内容，正由本地向全省、全国乃至全球扩展。然而国际灾难报道毕竟不同于国际体育报道、国际娱乐报道，不仅危机四伏，而且困难重重。 在进与退之间，羊城晚报领导层作出了果断的决策——2004年12月30日晚18时40分拍板决定：经过讨论研究，立即到海啸现场去!重大的国际灾难，羊城晚报记者应该到场报道! 当晚22时，记者王普登上了广州飞往泰国曼谷的航班。次日晨，他从曼谷发回我国地方媒体海啸报道的第一篇……就这样，羊城晚报迈出了地方媒体采访国际灾难的第一步。稍后，羊城晚报又派出8名记者增援泰国及分赴印尼、马来西亚、马尔代夫等国采访，谋求“勇敢者的光荣与梦想”。与此同时，广东其它媒体也纷纷派兵遣将奔赴灾区。地方媒体走出国门报道国际灾难事件的新闻战，就此在异国打响。 在这次历时近一个月的海啸报道中，羊城晚报前方记者发回稿件共146篇(幅)，其中文字66篇，图片80幅。后方配合发稿30篇，形成了强大的报道声势和影响力。 深入现场，探求真相，击破谣言，是媒体聚焦环境的职责所在。与险难同呼吸，和困厄共命运，是媒体聚焦环境必备的基本素质。比拼专业精神和操守，也是地方媒体变被动为主动，化不利为有利，与国际传媒大鳄共舞，补中央新闻单位之不及的重要舞台。 泰国久负盛名的PP岛，此次海啸中被夷为平地，受灾最重。那里情况究竟怎样，备受关注。但在当时，登上该岛采访真是难若登天——鲜有船去难有艇归，且惊涛骇浪凶险异常。羊城晚报年轻记者罗颖为此求遍当地陆、海、空三军，仍未能成行。但这名记者仍没有气馁，1月3日，她与另一位同事凭着智慧和勇气，晕了两个多小时的船，连黄胆水也吐出来了，最终在风口浪尖上写就了历史——成为灾后最早登上PP岛的中国大陆记者。 在PP岛上，罗颖发回独家报道：《PP岛挥别悲伤重燃希望》、《两趟顺风船来去PP岛》和《消失的PP岛没有完》，将灾后的PP岛原汁原味地展现在读者面前，澄清了外界对PP岛的种种猜测。还是在PP岛，羊城晚报最早发回另一条重磅新闻：PP岛上捡到名为“WangTing”的中国护照一本。后官方发布新闻，证实“WangTing(王婷)已失踪”。试想，如果不涉险犯难登上PP岛，这样的独家新闻哪里找? 无独有偶。2005年1月5日，同样的难题又摆在羊城晚报派往印尼的两位记者面前：亚齐去不去?那里受灾特别严重，当然也特别危险。最终，他们义无反顾踏上艰辛之旅，冒险到达了满目疮痍的亚齐，成为我国内地最早深入该地区采访的媒体之一。其间，他们还和余震“亲密接触了一回”…… 以人文关怀为主线，发挥情感平衡功能 当国际重大灾难发生时，媒体应该成为悲伤情感的宣泄口，应该成为社会情绪的稳定者，应该成为社会价值的维系者。 随着到达海啸灾区的记者一天天增多，新闻竞争愈演愈烈。仅在泰国普吉一地，就有羊城晚报、南方日报、广州日报、南方都市报、京华时报、广东电视台、上海东方卫视等7家媒体的记者，往往中国救援队一出动，就有一溜儿记者车队紧紧相随。那么，如何抢占国际灾难报道的制高点呢?羊城晚报的做法是：以情为重，立足人文关怀。 在泰国普吉，羊城晚报记者发现了“哭墙”——贴满寻人启事的布告栏。心中有情，眼中含泪，一篇《“启事”处处 “哭墙”密密》，写得催人泪下，感人至深。一张照片在记者脑海“定格”，那是一位来自挪威的可爱的小童，金发、蓝眼，年仅两岁零八个月，失踪于考拉海滩。“哭墙”在普吉协调中心有，在各酒店大堂有，机场候机楼、医院、尸体处理中心有，就连焚烧炉旁也有。绝望的亲人们为了找寻失踪者，无奈地想到在焚烧炉旁贴上失踪者的照片。他们想请人帮助看一眼，在焚烧的死难者中是否有自己要找的亲人。游走于“哭墙”、雅遥寺庙尸体处理中心之间，看到5291个生灵变成腐尸、灰烬，3570人仍没有找到。人心悲恸的同时，也深得警醒：活着的人们更应珍惜现在的生活，好好活着! 在马尔代夫，羊城晚报记者发现受到重创的马尔代夫人并不是沉浸在过度的哀伤中，而是积极地应对灾难，重建家园，走出灾难阴影。记者用相机记录最多的，是岛上居民积极重建家园的精神，像马尔代夫的阳光一样无处不在，走在市区大街、海岛椰林、海边沙滩，见到的是越来越多的笑脸、越发坚毅的眼神、越加动听的笑声…… 值得一提的是，在密集的灾难报道中，情感因素的恰当处理不仅是鼓舞人们重建家园的力量来源之一，也是防止信息过量后，受众由主动获知变成了被动告知，由真正的关心变成了漠不关心的麻木现象的重要手段。 借整体联动出声势，发挥社会动员功能 当国际重大灾难发生时，媒体应该成为新闻事件的一部分，应该成为社会动员的中介者和组织者，予受灾地区以最大限度的救援。 显而易见，国际灾难报道，重点在前线。那么，后方能有所作为吗?能配合前方做点什么吗? 羊城晚报编辑部认为：后方有必要、也能够配合前方形成合力，使报道做出声势，关键是要有好的策划。于是，羊城晚报集中推出了三项后方支援前方的活动—— 一是发起“精神救援”行动。请广州市民对海啸灾区表达关切，或写封贴心的信，或画幅安慰的画，或说句暖人的话，由报社后方整理后通过派往前线采访的记者向当地转达。这项爱心传递行动产生了较大的社会反响，泰国方面收到这些千里之外的祝福后，再三表示感谢。 二是推出“短信慰问”活动。灾难发生后，中国派出了由广东、上海卫生专家组成的救援队前往泰国，这些救援队员工作非常辛苦。为了鼓舞他们，羊城晚报呼吁其亲友、同事给他们发短信。很快，这些队员收到了很多短信，令他们非常感动。 三是举办“海殇”大型摄影展。这次羊城晚报派出的三名摄影记者，拍摄了大量撼人心灵的图片。前线记者还未回国，羊城晚报就精选了80幅他们在海啸前线拍摄的照片，在广州人流量最大的上下九步行街展出，吸引了众多市民驻足观看。有的市民看罢摄影展，立即到红十字会捐款。 通过这三项活动，羊城晚报的后方与前方形成了一种联动，一种合力，很好地扩大了报道的影响，并受到了泰国、印尼等国驻华大使馆的赞扬。 以灾后反思为结点，发挥预警功能 当国际重大灾难发生时，媒体应该审慎地恰如其分地对灾难进行思考，告慰逝者，警醒未来。 以往，国内发生重大火灾、空难、矿难后，记者们在“第一轮”报道中，多现场采访当事人、目击者、受害者，在“第二轮”报道中均“深层次”挖掘灾难发生的原因，或对管理体制和制度进行“反思”。这种报道手法，记者们驾轻就熟、运用自如。 这次海啸灾害报道中，如果也简单地运用国内那种报道手法，显然是不可取的。常言道“外事无小事”。一言不慎或一个采访对象选择不当，都有可能引起麻烦。作为地方媒体，如果再将目光停留在重大动态新闻上，与国家通讯社角力，显然不现实，也没有时间、精力或关系去这样采访。 多写现场见闻、特写;多关注华人生活;多寻找感人的情节、人物;将晚报读者的视线带入其它媒体无法顾及的地方。在采访纪律上，不道听途说，不对受灾国评头论足，不发表灾民不满情绪，对受灾国暂时出现的困难，不幸灾乐祸。这两点是羊城晚报灾害报道的主线和采访遵守的纪律。 另一方面，在人类与大自然英勇无畏的抗争面前，媒体也不能对灾难的前因后果视而不见，不能满足于“有闻必录”。关键在于把握好对灾难进行反思的角度和分寸。 羊城晚报派往泰国的记者率先到达普吉后，东奔西走，最终挖掘出一条大新闻：此次遭受重创的咸水村，1962年曾被台风“洗劫一空”，一个村42年间遭遇两次大劫难，世所罕见。地方媒体能在国外采访到这样的独家新闻，殊为不易。这条新闻，实际上将人们对灾难的认识和思考引向了纵深。 这位记者在普吉采访的日日夜夜，与医疗队、领事馆的人员同吃、同住、同行，建立了私人感情。这次采写的独家稿《惊人消息!咸水村42年间两历大劫难》就是我国驻宋卡总领事馆的黎领事提供的。黎领事是普吉通，当地关系广，此次海啸中就有他一位警察朋友在攀牙府为保护皇太子而遇难。记者还从他口中得知普吉旅游部门向总领事馆要求支持1000个灯笼，春节期间普吉街头将挂满灯笼，营造“中国气氛”，羊城晚报记者即向他表示这个工作可由羊城晚报呼吁广东的厂家赞助。采访泰国旅游机构人士，也是在他的安排下完成的。 通过这次“海啸”报道实战，羊城晚报勇于走在最前面，走向制高点，展现了当代地方传媒积极地报道和参与国际重大灾难报道的姿态，写下了国际人道主义的感人篇章。 (作者潘伟文是羊城晚报总编辑，李宜航是羊城晚报政法部主任，载于《新闻战线》2005年第3期) |
